在乞力馬扎羅山腳下，登山旅遊業為莫希小鎮帶來了絡繹不絕的遊客和可觀的收入，也讓本地居民脆弱的生計、不斷加劇的氣候風險，以及國際發展援助的複雜現實顯露出來。
8月29日，藍書屋「柏林客廳」邀請曾在坦尚尼亞從事發展援助工作的皓禹，與同樣有在非洲生活和工作經歷的 Jiayu 展開對談。他們將從在莫希的相遇講起，聊聊旅遊敘事之外的小鎮生活，以及一名國際發展援助工作者的親身經歷：如何與當地社區及政府機構建立信任，援助計畫又如何受到資金、制度和國際局勢的影響。
他們也希望與聽眾共同探討：當全球發展援助產業經歷劇烈收縮，身處其中的年輕人——尤其是中國年輕人——又面對著怎樣的困境與可能？
以下是本次活動與談人Jiayu關於這場分享的介紹。
大家好，我是Jiayu。這場分享的緣起，要從乞力馬扎羅山下的風講起。
乞力馬扎羅山下的風很大，灰塵隨著風吹進房間裡的各個角落，晾曬的衣物和地板上總是蒙了一層細細的沙土。作為前往攀登乞力馬扎羅山的必經之地，這裡總是能見到來去匆匆的各國遊客，還有他們乘坐的吉普車捲起的煙塵。
這裡就是乞力馬扎羅山腳下的莫希（Moshi）小鎮。莫希位於坦尚尼亞東北部，風景如畫。天氣好的時候，推開房間的窗戶就能看到不遠處高聳的乞力馬扎羅山，和它覆蓋著白雪的山頂。這裡是莫希，也是我見到皓禹的地方。
2022年至2023年，我在盧安達首都基加利的一間國際發展援助機構實習，協助地方政府推動數位轉型，以及大語言模式開發、自然災害監測等人工智慧計畫。工作之餘，我也會獨自背包旅行，探索不同的城鎮和國家。
經朋友介紹，我認識了同樣外派、在坦尚尼亞從事發展援助行業工作的皓禹。當時，他已經代表一間NGO駐紮在莫希快兩年，主要參與當地的防災減災援助項目，以及幫助當地政府機構——從乞力馬扎羅國家公園到應急部門——進行人員培訓與物資捐助協調。
2023年2月，在前往坦尚尼亞阿魯沙的尾程，我去到莫希，終於見到了皓禹。他帶我在鎮子上探索，介紹當地的風土人情和計畫軼事，我們也交流了各自的工作與產業觀察。
莫希既是攀登乞力馬扎羅山的門戶小鎮，也是查加人（Chagga）世代生活的家園。查加人的文化與這座非洲第一高峰緊密相連，乞力馬扎羅山對她們兼具經濟與精神上的意義。
小鎮經濟主要依賴咖啡種植與登山旅遊。每年約有五萬人從這裡出發，嘗試登頂乞力馬扎羅山。一次七天左右的標準登山行程，費用通常在2500至3500美元。幾乎相當於當地普通家庭數年的收入。然而，這筆錢大多流向國際旅行社、公園門票和後勤成本，真正為登山者背負行李、搭建營地、準備三餐的本地背夫，日薪往往只有10到15美元，且大多沒有正式的僱傭合約。
莫希並不低廉的物價，與許多居民掙扎維持生計的現實同時存在——不少人依靠沿街售賣、打零工等非正規經濟活動維繫家庭開支，收入微薄且極不穩定；在距離莫希不遠的村莊裡，甚至有老人每月只能靠5美元、乃至1美元艱難度日。
同時，乞力馬扎羅地區也是氣候變遷的前沿。近年來，厄爾尼諾現象帶來的極端強降雨，多次在莫希及週邊地區、以及作為塞倫蓋蒂野生動物園大本營的阿魯沙一帶，引發嚴重洪水與泥石流，造成人員傷亡、道路橋樑損壞和農業減產。山頂的冰川也在急劇消退。
當地人常說，雨季的時間和雨量不再像以前那樣有規律可循，查加人賴以為生的農業系統也變得越來越不穩定。而另一邊，儘管坐擁高額的門票收入，乞力馬扎羅國家公園仍缺乏應對森林火災和洪水所需的基本物資與設施。旅遊業的繁榮、本地生計的脆弱，與日益嚴峻的自然災害風險交織在一起，構成了皓禹和他的同事們在當地開展防災減災工作時，必須直面的複雜現實。
在莫希小鎮短暫停留的兩天裡，我感受到了當地並不算低的物價，源源不絕的登山客，掙扎生活的本地村民，脆弱的自然災害抵抗能力。作為前往攀登乞力馬扎羅山的必經之地，蓬勃發展的旅遊產業與當地村民的實際生活之間，存在著一種難以忽視的張力：誰在從旅遊業中獲益，誰又在承擔氣候風險與生活成本？這背後牽涉到土地、就業、外部援助與本地治理之間錯綜複雜的關係——甚至連本地社區與國家公園管理部門之間，也並非全無摩擦。
回到盧安達後，我一邊繼續實習，一邊觀察、對比兩個國家的狀況。在雨季裡，身為千丘之國，盧安達也一直面臨日益嚴峻的洪水和土石流等天災。我手上的一個項目，正與災害預警相關。再後來，為期一年的實習結束，我返回柏林繼續學業；皓禹不久之後辭去了這份工作，也來到柏林攻讀碩士學位，我們就這樣又在柏林相遇。
因此這次，我想把皓禹請到藍書屋“柏林客廳”，和他好好聊聊：
他在莫希小鎮長期駐紮、生活的日常是怎樣的；一個外來者如何逐漸融入當地，又經歷過哪些孤獨、有趣或意外的時刻；
在坦尚尼亞參與發展援助計畫期間，他有哪些難忘的經歷，並遇到哪些讓他印象深刻的人；
作為一個來自異國的發展援助行業工作者，他在和當地民眾、村鎮領導以及本地政府機構打交道的過程中，經歷過哪些理解上的錯位、信任的建立與張力；
他所參與的那些發展援助項目，在他離開之後、在援助資金日漸緊張的當下，後續發展如何。
同時，在這幾年裡，國際發展援助產業遭遇了巨大動盪。這個行業本來就長期存在許多結構性問題，如計畫週期短、依賴外部資金、大量職位以無薪或低薪實習的形式存在，使許多沒有經濟支持的年輕人難以進入這一領域。
疊加動盪的國際情勢與經濟衰退的壓力，各國政府幾乎都在削減對外援助預算：2025年，美國政府關閉了USAID（美國國際開發署），終止了超過90%的項目和數千份合約與撥款，同年美國對外援助支出較上一年腰斬。這項變化對整個援助的生態系統而言幾乎是致命的。同時，德國、法國、英國、荷蘭等歐洲主要援助國也近兩年大幅削減發展援助預算。聯合國相關機構因預算短缺被迫裁員並削減專案規模。
整個產業的工作機會正在迅速減少。許多從業者被迫轉行；也有不少對這份工作抱持理想主義信念和情懷的年輕人和畢業生發現，這條曾經清晰的職業道路正變得越來越狹窄且不穩定，常常需要先經歷一段又一段的無薪或低薪實習才能勉強進入這個行業。
最後，我們希望藉這次分享，和大家一起聊聊：這場席捲整個行業的震盪究竟給從業者和懷抱理想的年輕人帶來了什麼；作為年輕人，尤其是中國年輕人，在國際發展援助這樣一個正經歷劇烈動盪、由西方國家主導的行業裡，會面臨怎樣的困境，又有哪些可能性。
講者介紹
皓禹，前NGO打工人，終生國際打流者（漂泊者）。 2022到2024年在北京平瀾基金會駐坦尚尼亞辦公室工作，日常和當地政府和國家公園管理機構一起折騰各種項目——幫乞力馬扎羅國家公園應對森林火災，給當地志願者做人獸衝突、防災減災的培訓，也在跟當地人的日常相處裡，慢慢摸到了這地方真實的樣子。在來到坦尚尼亞之前，曾在聯合國紐約總部和亞洲開發銀行北美代表處實習，也曾在哈薩克生活過一段時間。
活動資訊
日期：2026年8月29日，星期六
時間：15:00-17:00
活動地點：藍書屋柏林客廳（具體位置資訊將在報名成功後發送）
講座語言：中文
報名方式：因客廳容納名額有限，希望加入本次客廳活動的朋友們，請掃描下面的二維碼，填寫問卷報名。報名成功後，我們將把活動具體資訊發送到你的信箱。如無回复，敬請諒解。
